【虛驚一場】

子孫滿堂是中國人幸福的最高境界，不管在哪個朝代都不曾改變過這個境界的最高地位。不管是窮苦的人，還是有錢的富人，或者是高高在上的官員，又或者是當朝天子一族，對於子孫後代的期盼與希望永遠不會改變。

這無關於地位，無關於性別，無關於時代。

蕭氏哪怕再不滿慕君，哪怕再不滿意兒子只獨寵一人，她現在也誠心誠意面朝南方跪倒，口裏喃喃地念叨著滿天神佛的名字，希望這滿天的神佛能有一個在此時有空閑可以聽到她的祈禱聲，以保佑她的兒媳平安生產。

慕君的肚子很大，大到了就連蕭氏這個不是醫者的人也能看出，這一胎極有可能是雙生。不管這一胎是男還是女，只要是能平安生下來，蕭氏就很滿意。

淮陽候府實在是寂靜的太久了，需要用孩子的哭聲來充實。

所以，蕭氏跪下來祈禱時，是很誠心誠意地。

秦嬖奴從外面跑進來：“主母，沒有生，不過是胎動了一下，結果三益堂那邊大驚小怪的。”

聽到沒有生，蕭氏松了口氣。她朝著空氣磕了個頭，然後才扶著秦嬖奴的手站了起來。

“快到月份了呀…”蕭氏的手指有些濕冷，還有些顫抖。

七月初，秋意漸涼。她跪在地上這麽久，只覺得膝蓋以下都是涼的。

秦嬖奴笑盈盈地扶著蕭氏往屋裏走：“少君吉人自有天相，這次生產定然能平平安安地。”在經過好幾次劇烈的胎動之後，如今三益堂那邊已經緊張到就連風吹草動也會嚇著的地步。

原本蕭氏是準備守在三益堂裏的，可自從那天宇文顯與蕭氏談過之後，蕭氏就再也不去了。

如今秦嬖奴看著蕭氏這樣獨自一人為慕君的生產而祈禱，有些心疼。

蕭氏對兒媳不可謂不好，放眼滿長安只怕再也找不著這般好的婆婆了。可是再好的婆婆在兒媳眼中也是有缺點的，就像是再好的媳婦也討不到婆婆百分百的歡心一樣。

到底不是母女，隔著一層山呢！秦嬖奴輕聲一嘆。

“不拘是男是女，只要能平安生下，我就歡喜。”蕭氏捶了捶發涼的小腿。“阿顯說得好，不聾不啞不做家翁。如果事事較真，這人活著也實在太累了。不在一起，反而更顯得親近。”

宇文顯勸她的方式很特別，他並沒有直接說出口，而是問蕭氏當初剛嫁入時的情景。那時蕭氏才嫁入宇文府，上頭不僅有婆婆，還有身為宗婦的長嫂王夫人。

蕭氏的日子不可謂不艱難。

宇文夫人是個極講規矩和面子的人，對下的要求也嚴恪。她初嫁時，不僅要天天立規矩，還得侍奉宇文夫人一日三餐。留給他們夫妻相聚的時候，也就只有入夜之後。

到時，她累了一天哪裏有工夫與丈夫談情說愛，只想倒頭便睡。

於是，丈夫就移情於姬妾，引得她傷心了好久。

宇文夫人知道之後，給那些姬妾們全部灌了絕子湯藥，言明宇文氏永遠不可能有庶長子。

她苦熬苦挨的終於懷了孕，結果生下來沒多久卻病死了。打那以後，她就像失了精氣神，整個人都蔫了。直到後來她又懷上一胎，這才算是過來。

可是老天不給她喘口氣的工夫，接連懷了幾胎，不是滑了就是生下來活不久。

等到宇文顯出生時，她含在口裏怕化了，捧在手裏怕飛了。一天到晚眼睛都不敢離開宇文顯，生怕他一不小心也與他前面的兄長姊姊們一樣。

萬幸宇文顯平安長大了。

可她也沒有了丈夫，成了寡婦。

都說寡婦難為！若不是她有宇文顯，只怕真的撐不下去。娘家給她送了數次信，勸她回娘家再嫁，她思考一番之後終是拒絕了。

“都是從苦日子熬過來的呀…”蕭氏想起過往，輕聲嘆息。

“少君馬上就要生了，等再過些日子這院子裏到處可聞小公子們的哭泣和歡笑聲。”秦嬖奴低頭替蕭氏輕捶著腿，“以後就沒有苦日子了。”

這話蕭氏愛聽，她不由得露出笑容。

是啊！有希望的未來，最令人欣喜。

…

京娘坐在慕君對面的軟榻上，看著慕君那微動的肚皮，眼睛連眨都不舍得眨。

“今天看你們院子裏的情景，還以為要生了呢，阿母就派我過來看看。”京娘此時已經從痛苦中走出了不少，臉上也多了笑容。

程儀嫻聞言頜首：“是啊，我也是這樣想的，拉著春嫗就過來了。”

為人妻為人母，這是每個女人都會經歷的事情。遇到這樣的事情，巨氏與春嫗都願意讓京娘和程儀嫻過來幫忙。這不僅能讓她們體會到生產之難，也能讓她們盡快地長大。

知道慕君替程儀嫻尋了崔克節這樣的一門好親事，農氏心裏不知多滿意。她在給程儀嫻的信裏專門交待，讓程儀嫻一定好好地對待慕君，把慕君當成母親一樣的侍奉。

農氏送給慕君的禮物，此時已經裝上船，正在往長安運送。

慕君微微一笑：“我這裏三不五時的就要鬧騰一場，倒是叫親戚們看笑話了。”

三益堂現在頗有一些草木皆兵的感覺了，只要她的身子一有什麽不對，桑大娘幾人就會非常緊張。現在，宇文顯回家的時間也早了。一到家就會先問她的身體，看看有沒有什麽異樣，等到沒有異常他才開始換衣裳。

陰氏已經生過孩子了，對於生產的事情也了解一二。她看著慕君的肚皮，用很肯定的語氣說道：“定是雙胎，要不然不會這麽大。”

“托你的福，”慕君笑了一笑，“我只希望能平安生產就好。”

女人生產就是一只腳踏進鬼門關，能平安地生下來才算是從鬼門關踏回來了。

“表嫂是個有福的人。”陰氏的語氣頗有些感慨。

宇文顯這個人外冷內熱，人也細心。

陰氏也算是見過頗多的人了，可像宇文顯這樣的丈夫，她是沒有見過的。

聽說慕君前些日子嘴饞想要吃鮮棗，這時節離棗子成熟還早著呢。可是宇文顯楞是派人跑遍了長安城和下面的縣城，買來了一筐新鮮的棗子。

有一種人，他對你好是不會說出來的，只會從行動上看出來。這種好，就像春風化雨一般潤化而無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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